科幻迷影者的一种写照

时间: 2019-06-15 10:50 来源: 清枫 作者: 清枫 阅读: 加载中..

原标题:专题| 科幻迷影者的一种写照

1936年,正当电影这一新兴娱乐在全世界风行之时,教皇庇护十一世在其“通谕”中沉痛警告:电影正在“激起邪恶的激情,获取肮脏的收益”,成为“毁灭灵魂的帮凶”,虽然他也承认电影是上帝的恩赐,但它不应成为赚钱的工具,而应“担任救赎灵魂的圣职”。教皇正确地判断,“电影是给坐在黑暗的电影院的人们观看的,使他们的身体机能,无论精神还是肉体,通常还有灵魂都得以放松。”因此,他认为电影院会“导致最为病态的形式”,因为“不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,不论面对的受众是善是恶,电影都最易于调动人们非乎寻常的热情并使之高涨”。

若干年后,苏珊·桑塔格为这种所谓的“病态”迷恋正了名:她称其为“迷影”(cinephilia,来自法国先锋派电影理论家路易·德吕克所创造的“La cinéphile”一词,意为“电影之爱”),并高度赞扬了这种“迷影文化”对于电影工业、电影艺术的巨大贡献。

可以说,一部电影史同时也是一部“迷影史”。而科幻迷影更是一种具有鲜明辨识度的“亚文化”,狂热的影迷们用只有他们的小圈子才能懂的“暗语”互相联络和交流,甚至拥有独特的打招呼手势和问候语。他们对科幻影片中的各种世界观、概念设定及其衍生和传承了如指掌,也会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业余爱好者的“再生产”(例如影评文字、同人作品等等),其中甚至不乏倾家荡产狂拍烂片成为经典的,例如艾德·伍德的《外太空计划9》,该片在IMDB上长期雄霸“得分最低影片”榜首,被誉为WFEM(Worst Film Ever Made,即影史烂片之王)。

肖像

怎么说呢?如果让我来形容科幻电影的影迷,那么肯定离不开下面这些场景:他们看到一朵鲜花会激动,看到系外星空出现的一点人的迹象会莫名崇拜,看到下雨会闭上眼睛全身心去感受,他们常常泪眼婆娑……虽然他们的语汇比较有限,翻来覆去就是“伟大”、“奇迹”等等,但是心地特别单纯,相信人性的美好。科幻影迷的行踪绝对是不可捉摸的。在一般人眼里,这些人从不出现在喧闹的大街上,也不像社交人士,衣着光鲜,步履坚定,谈笑风生,心思细密。他们甚至是害羞的,甚少与人打交道的。对于他们来说,最舒服的地方是卧室、图书馆、电子游戏厅、网吧等避开人群的地方,在那里他们可以做一个陌生人。

他们不屑与一般观众为伍。同时也不太容易被取悦,却常常被误解。为了吸引眼球,电影公司的老板往往会让导演铺陈炫耀一些所谓未来世界的各种“高科技”,但这些所谓高科技,在经历了时间的淘洗之后,往往一钱不值。老板们不知道,这些资深科幻影迷在乎的不是魔术般的未来高科技,而是作为人类最柔弱的部分:眼泪、心跳、恐惧、狂喜、愤怒……如果世界毁灭,这些才是人类真正的遗产。

某种意义上,是他们在决定全世界电影工业的走向,而不是资本、政治等等。因此,冷战时期的苏联和美国的科幻影迷或许是同类,因为他们都不能忍受高度极权的统治;贫穷的第三世界和富裕的第一世界的科幻影迷也是同类,因为都有一种反对资本剥削的倾向;上世纪20年代的德国观众和今天的美国观众也并没有很大的不同,他们都对那个无法名状的“未来城市”感到茫然……

科幻电影的影迷从电影诞生时就出现了,正如科幻电影这种类型和电影的发明一同出现一样。在一百多年的电影史中,他们避开了那些纷乱的国际战争、政治清洗、种族冲突、资本剥削、性别歧视、环境污染等等,成功地为自己筑了一道道温暖黑暗的巢穴,他们住在里面,发展自己温柔的一面,也带动这个世界走向温柔——通过最极端的宇宙级别的战争、毁灭、末日,以及最深奥的梦境和潜意识,带给我们这些一般影迷以启示:科幻电影,才是这个日益衰败的电影工业的方舟,也是拯救后现代的都市人日益疲惫的心灵的福音。

术语

要进入他们的圈子,首先需要知道一些有关科幻电影的术语,这些类似“暗号”一样的词汇是社交通行证,更是入门卡、敲门砖,它们几乎每一个都能够追溯其发明者和具体日期。它们串起了漫长的科幻迷影史,构成了这个最热爱电影的群体之一的社交辞典的一部分。

世界观——请注意,这个词汇和大学马哲课程里的那个常常与“方法论”并用的基础名词毫无关系。在科幻电影里,它特指某种概念清晰、结构完整的时空设定。在这个时空里,一切事物都遵循着某种特殊规律而运行。一个构建合理的世界观,有助于观众尽快进入剧情,接受其中的逻辑设定。同时,新颖的世界观建构本身,亦可成为影迷长久津津乐道的话题。因此科幻电影的编导们往往都会花费大量的笔墨来架构世界观。即便是改编自已有的文学、戏剧作品,转换为视听媒介之后,也需要将抽象的文字想象加以具象化。建构一个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外世界,是科幻电影的核心任务,也是基础工作。它事无巨细,包括时空维度、运行规律、物种特性乃至语言、色彩等等。

未来世界——对于“未来世界”的想象,其实历史并不悠久,不过两百来年。“未来”这个概念,是有着基督教血统的,同时也有科学启蒙的血统。20世纪初,“未来主义”的想象急速膨胀,一种乐观的情绪随着机器大生产感染了整个地球的人类。西半球开始狂放,东半球开始自卑,介于东西半球的俄国是复杂的,人文艺术上他们是高级的,但是物质生活上是贫乏的,更何况阶层分化如此严重。因此,列宁的振臂高呼获得了合法性。未来,应是阶级平等的社会。马克思主义的“幽灵”对科幻电影的最大贡献在于阶级平等和反对剥削。这个思想被后来的苏联科幻电影放大到了外太空。

反乌托邦——又译“敌托邦”(Dystopian),是与“乌托邦”相反的想象世界,在那里,阶级压迫与社会控制无所不在,资源紧缺、犯罪横行,也许科技高度发达,但却被用来奴役和掠夺,而不是改善所有人的福祉。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镜像:人类自古以来都在幻想建设一个美好、平等、自由的社会,但往往这样的幻想却达成了“反乌托邦”。科幻电影常常以此来设定其世界观,意在警示人类:未来虽然科技发达,但或许并不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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